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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雷英雄杜富国受伤后这一年 | 组图

扫雷英雄杜富国受伤后这一年 | 组图

2019-11-05 17:14:47新京报 记者:李凯祥 韩茹雪

从2015年6月份进入扫雷大年夜队,直至去年10月负伤,三年扫雷生涯中,杜富国收支雷场1000余次,累计扫除爆炸物2400余枚。


△ 2019年10月24日,重庆西南病院康复楼,杜富国正在吸收康复师张鑫的康复练习。


2018年10月11日,27岁的杜富国在履行扫雷义务时,一枚加重手榴弹忽然爆炸,他全身是血,被抬下雷场。


爆炸留给他的是一个伤痕累累的身段。


从脖子到肩膀、到腹部、再到大年夜腿,杂乱散播的几十条肉眼可见的伤疤,粉血色的突出与褶皱,像蚯蚓一样,爬满了躯干。他的眼睛完全掉明,眼球被摘除后戴上义眼片,长光阴暗藏在墨镜之下。两只手已经截肢,小臂仅剩二分之一,甩动空空的袖管成了惯常动作。听力严重受损,假如在吃器械,那外界对他便是一片静默,只能听到咀嚼的声音。


△ 2019年10月24日,重庆西南病院康复楼,杜富国正在甩袖子。



时隔一年,掉去了双眼与双手的战士正在逐步适应他的新生活。


△ 2019年10月24日早上六点半,重庆西南病院康复楼,杜富国伴跟着相近军校的起床号声起床、洗漱。


△ 病院专门为杜富国配备了挤牙膏的帮助具,只需将牙刷伸进去戳一下就可以。但由于看不见,牙刷的角度无意偶尔还必要护工协助调剂。


△ 简单洗漱后,杜富国自己刮起了胡子。



△ 只管行动没有曩昔方便,杜富国照样依旧按照军人标准收拾内务。


△ 杜富国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纯熟地穿衣服了。



△ 空隙时刻,杜富国用平板电脑与同伙谈天。


△ 早上7时30分,杜富国正在用帮助具用饭。他嚼得很快,吃完一些就停下来,听听饭桌上战友们在说什么,时时问一句“你们吃饱了吗?”。



△ 杜富国应用的义肢、帮助具及其用帮助具写的字。从左至右依次为:美容义肢、第一代用饭帮助具、第二代用饭帮助具、第三代用饭帮助具、写字帮助具和盲杖帮助具。



从演习独自穿衣用饭,到铺床叠被,再到写字,他常常说,“扫雷的长征路刚刚停止,要开始新的长征路,这条路上,自己是自己最大年夜的对头。”


吃颗糖就不痛了


4根细长的针管拿到病床前,杜富国该打疤痕针了。


他的身段布满了大年夜大年夜小小的伤疤。这些伤疤“有毒”,必要每隔半个月打一次疤痕针,“打到和皮肤一样平就不用打了。”医生说。

 

临近注射,护工和战友都来到屋里,杜富国油滑地说,注射的时刻要来好几小我,你猜他们干什么?来压着我。最难的是开始,伤疤硬硬的,护士只能用力往里面推针,疼得他直冒冷汗。


“3 2 1,狙”,一旁的战友张鹏提醒杜富国,“狙”便是“注射”的意思。脖子上打完11针,杜富国喊着:“苏息一下,苏息一下再打”。


给他筹备的有咬着的筷子、毛巾,还有果丹皮等各类糖果零食。曩昔和战友一路看《红海行动》,里面的角色受伤时说,吃颗糖就不痛了,杜富国如今也是这么想的。


△ 2019年10月24日,杜富国注射时吃的糖果。



注射继承,痛到极点,他嘴巴张到最大年夜,眼睛紧闭,脸憋得发红,忍着不让自己喊出来,半截小臂忍不住翘起,肚子因剧痛吸气而狠狠瘪下去,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

 

四根针管,整整60针,刚一打完,他首要的神色一下不见了,笑了出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只有自己是自己的对头”

 

假如碰不上打疤痕针,杜富国的一天就加倍一成不变。

 

从去年12月21日来到西南病院,他在这里度过300天了。现在已经可以自若高低楼梯,不用人扶。戴着玄色的墨镜,不细看发觉不了他是盲人。 


康复师张鑫给他作康复练习有一段光阴了,天天上午、下昼各一小时,主要活动他的手臂肌肉。


△ 2019年10月24日,重庆西南病院康复楼,康复师张鑫正在为杜富国做康复练习。



病院为他配了一只机器手,可以做出“开 闭 旋”三个动作,对应“伸开手,握手,和转着手法”。


△ 2019年10月23日,重庆西南病院康复楼,病院为杜富国专门配备的电子智妙手。



这只机器手造价不菲,医生先容是德国入口的。眼下,他们正在调剂这只“手”,4月份配的,但杜富国瘦了,必要再紧一紧臂围。和受伤前比拟,他瘦了20多斤。


△ 2019年10月23日,重庆西南病院康复楼,杜富国考试测验将智妙手穿着到胳膊上。



△ 2019年10月24日,重庆西南病院康复楼,杜富国的战友张鹏与康复师张鑫评论争论帮助具。



杜富国还学着靠盲杖走路,左中右三点定位,方便他今后自己去陌生的地方。他已经有些迫在眉睫,在康复室走了两圈,便跟医生发起,“出去走一下吧”,护士随着他在走廊里转了两圈。刚演习应用盲杖不久,他还不能完全纯熟,无意偶尔候会去抓一下身侧的医生,必要感想熏染到别人的存在,“有安然感”。

 

他的病房桌上放着几本杂志,里面有对他的专访。此中一本,写他的前一篇文章是写张海迪,他能对张海迪的经历侃侃而谈,他还先容有个双目掉明的人,靠着自己的坚持成为有名书法家。

 

他也在练字,在右边小臂上绑住一支笔,靠左边的小臂定点起笔,如今已经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写出“不忘初心”等不少字。险些天天,他都要练上一个多小时,左臂被涂得黑乎乎一团。

 

他还曾想过,今后做一名播音员,这是他27岁生日时许下的希望。还专门找了师长教师,教自己通俗话。时隔一年,他的通俗话倒是很有进步,但不再提做播音员的贪图,“曩昔是随口说的”,他对自己还不敷自大。

 

杜富国在考试测验进修各类各样的新工作,虽然还没拿准今后究竟要干什么,但二心里不停有股劲,“我老是要做点什么的”。


△ 2019年10月24日,重庆西南病院康复楼,在杜富国体能练习时,即就是帮不上什么忙,杜富国的战友张鹏(左)、护工许继红(中)与他的妈妈(右)照样会时候陪伴在他身边。



△ 2019年10月24日,杜富国在康复师的指示下吸收体能康复练习。



出病院用饭会被顾客认出来,去康复室会有病人眷属认出来,大年夜家同等的称呼都带着“英雄”二字。就在10月23日下昼,有刚从北京参加完阅兵庆典的仪仗兵,来到杜富国的病房,送上大年夜大年夜的拥抱。

 

练字的光阴更久了,他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只有自己是自己的对头”。


他信托,统统都可以战胜。


我为什么要忏悔呢?

 

待在病房的日子,杜富国有很多话可以听、可以说。

 

他笑哈哈地先容,自己现在多了三个好同伙,它们是小爱、小度、天猫精灵,这都是好心人送过来的。他在上面听歌、听书,国防和军事类是最爱好的。

 

不合于他的战友,中越边陲扫雷停止后,战友们去了中缅边陲,已经开始新一轮扫雷。听听军营那些事儿,成为杜富国切近军旅生涯的另一种要领。


杜富国诞生于贵州遵义湄潭县的一个村庄子。到了18岁,就报名当兵,去了云南,先是边防兵,他的日常便是站岗放哨、巡逻执勤,也在当地帮着修路、盖屋子。新兵练习时,他在西双版纳的一个战地病院,病院上面的红十字风雨飘摇,左侧是停尸房、右侧是厕所,前面是两个直升机的停机坪。

 

他们把屋子从新修缮,挖鱼塘、清河沟,清理出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年夜的地方,种上花儿,周围是大年夜片的油桐树,绿油油的。回忆以前,他不避讳提起眼睛这个话题,“我曩昔视力可好了,100米、200米打靶每次都中,随便一打便是优秀。”


天天站岗放哨、巡逻执勤的日子,持续到2015年6月,他报名加入扫雷大年夜队。“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危险性”,杜富国坦言,“再好的防护服,也防不了冲击波”。


△ 杜富国(左)扫除了1枚反坦克地雷。照相/杨萌


 

据统计,仅在中越边陲云南段,约130万枚地雷、48万发爆炸物遍布289平方公里的161个纷乱雷场。

 

回忆起那次使他掉去双眼和双手的爆炸,杜富国从来不忏悔,“我受伤后,半个月就吸收自己了,我不忏悔,假如忏悔就吸收不了自己”。

 

履行扫雷义务,是杜富国至心热爱的工作,回忆起来,嘴角不自觉上扬。高温是他们要降服的艰苦之一,热带雨林,常常是40多摄氏度的高温,宿舍里像蒸笼。最初没有空调,战士们床上铺凉席,在身上浇两盆冷水,趁着风凉劲儿入睡。

 

扫雷防护服人手一套,得半小时才能洗干净,晾晒必要2-3天光阴。他们天天扫雷,来不及洗,一套衣服穿一两个月是常事。出的汗变成盐,落在衣服上成了一滩滩白色的印子,隔着二三十米就能闻到扫雷兵的味儿,酸臭。


扫雷兵们在当地很受庶夷易近迎接,当地的孩子们遇见扫雷兵,都邑敬礼。杜富国还记得一次扫雷途中,他在橄榄绿的军车里,路边走着三个光着脚的小孩,背着捐赠的花花绿绿的书包,对着他们敬了个少先队礼,直到车开走很远也没见孩子们把手放下来。

 

那里盛行一道菜,叫军夷易近鱼水情,当地庶夷易近种的芭蕉花和部队的罐头拌在一路,或煮或炒,芭蕉花涩味消掉,罐头不再油腻,大年夜家都很爱吃。

 

2018年麻栗坡县猛峒乡发生特大年夜泥石流,他站在半山腰,看到泥石流从菜场、街道穿过。他和战友们第一光阴去救人,水没过腰,他们顺着电线爬以前,把养老院的白叟从房顶背出来,安置到营区,街上的门面房全是泥浆,掘客机进不去,他们趟在泥淖里救人。直到第二天救援队来到,他们回归扫雷义务。

 

老庶夷易近给他们递馒头,杜富国啃下去,感觉“当兵就得这样,为老庶夷易近做供献”。

 

扫雷便是二心中的供献,带着骷髅标记的雷场,成了良田膏壤、经济开拓区、血色旅游带,庶夷易近们在上面种上庄稼、盖上屋子,杜富国感觉统统值得。


雷场变膏壤的着末一道工序,是扫雷兵们脱下黑黄相间的事情鞋,换上平常胶鞋,唱着军歌,手拉手走过雷场,证实这片地皮的安然。


△ 南部战区陆军云南扫雷大年夜队官兵在云南省麻栗坡县老山西侧坝子雷场手拉动手徒步验收已扫雷场。照相/彭希



向记者先容这些,杜富国的话就说不完。负伤后刚复苏时,他还不懂得自己的伤情,旁人也不敢奉告他,小伙子乐呵呵包管,得多吃点有营养的,早点回归雷场。


他的归队典礼在2019年5月,期间模范宣布会上,队长、战友忽然呈现,为他筹备了这个惊喜,杜富国忍不住流下泪来,这也是近来一次哭。

 

新的长征路刚开始

 

10月24日下昼三点,停止午休后,杜富国呈现在康复楼二层熬炼室。

 

康复师指示他做平板支撑,每分钟一组,他把双脚改成单脚撑地,康复师笑着问,“富国,自己增添难度喽。”

 

他迫在眉睫地想让自己变化好,在反重力跑台,一跑便是三公里、五公里,汗水打湿衣服。康复师先容,他现在跑三公里,大年夜概只用13分钟,比一样平常成年须眉速率还要快。


△ 2019年10月24日,杜富国在康复师唐鹏的指示下吸收反重力跑台练习。


 

每个刚打仗杜富国的人,都小心翼翼,怕不小心问到他的伤处。但他自己却终日笑呵呵,爱好把空空的袖管甩来甩去。刚奉告他掉去双眼双手时,病院还专门安排了生理疏导,但没料到,杜富国镇定吸收了,还反过来劝慰别人。


复苏一周,杜富国认为幻肢痛,有时有个手指头痛一下,他去摸,却什么都没有,“这种痛便是一种熬煎”,这是他独一披露出的难过。

 

最初进行康复练习,戴上机器手,杜富国的胳膊磨出红红的新疤;黑阴郁找不到偏向,一次次摸索,但他没叫过苦,“不想让别人担心”。

 

“这个工作就像一个疤,不提还好,什么时刻提起来什么时刻疼。”回忆杜富国刚醒来的情景,杜妈妈忍不住掉落下泪来。

 

杜富国的弟弟也是军人,驻守西藏的边防兵,即便大年夜儿子出了事,杜妈妈也没劝阻小儿子脱离,“留在身边该有危险照样有危险,听他自己的。孩子放到身边,永世都长不大年夜。”

 

杜富国负伤后,杜妈妈不停随着他辗转几个病院,照料在侧,她把微信名改成了“女本弱为母则刚”。


康复中的杜富国,收到一大年夜箱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他小心收好。险些天天都有人前来慰问、看望。病房里有战友们带来的各式好吃的,文山咖啡、蒙自石榴,还有云南的鲜花饼。


△ 2019年10月24日,杜富国体能康复练习后满头大年夜汗。



每逢有人来,他都要付托泡上一壶老家的茶,湄潭翠芽。他听爸爸说,家里新种了两棵茶树,现在已经有十亩茶园,他盼着早点回家。

 

谈到未来,他还不太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能确定的是,他想留在部队,做一份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形容自己以前走了一段扫雷的长征路,之后要走一段新的长征路,统统才刚刚开始。

 

晚饭后,杜富国到病院左右的陆军军医大年夜学溜达,战友陪着他,天天都要走上一小时。新生们正在练习,军号声、口令声时时传来,杜富国逐步往前走着,走一圈是400米,大年夜概七分钟能走一圈,他记得很清楚。

 

操场周围是大年夜片的黄葛树,郁郁葱葱。杜富国逐步往前走着,过台阶会不自觉踢正步一样上去,眼前的统统他看不到,但蹊径漫长。



翰墨 新京报记者 韩茹雪 照相 除签名外 新京报记者 李凯祥

编辑 胡杰 陈婉婷 校正 危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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